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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文峰:大青山軼事(中篇小說)

中國煤炭新聞網 2019/5/22 15:53:59    小說林
     世事無常、緣起緣滅,看淡人間事、無欲品自高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題記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
    雨,像斷了線的珍珠,噼里啪啦從天空打了下來,折騰了整整的一夜,把平靜的夜晚攪得心事癢癢。天剛蒙蒙地睜開眼睛,雨停了,山間升起了繃帶一般的霧,圍繞著大青礦山。說來也怪,在大青礦山,這六月的天就像小孩的臉,說哭就哭、說笑就笑,晚上使勁地下雨,白天卻艷陽高照。
    這一大早,彩云推開了門,從小賣店出來,她擦了擦眼睛,放眼望去,情不自禁地嘆道:雨后的大青礦山,云涌云繞,猶如仙境一般。彎彎的“之”字山路如飄帶,在云霧間蜿蜒,向外伸展。東邊的山頭上,陽光裹著黎明,光芒四射,直逼逼地射向礦山,從門窗里射進來。屋里,像燃起了一團火,十分刺眼,讓人心事癢癢得很。
    陽光夾著彩云的歌聲,也夾著彩云那喜悅的心。她一邊哼哼小曲:東邊我的美人西邊黃河流……,一邊對著鏡子梳妝打扮。心里的喜悅開成了花朵,因為今天,她還要去縣城進些貨,她的小賣店開張了,還缺些煙、水果和日用品的東西,她要抓緊進些貨回來。這段時間,農忙過完了,來大河小煤礦采煤的職工,已陸陸續續地回來上班了。
    日當正午,陽光像一把鉤子,撓得人的背心上一陣陣發癢。在那彎彎的山路上,一輛銀色的小貨車掀開炎熱的氣浪,飛一般地往大青礦山上開去。道路兩邊的樹和風“嗖嗖”地如箭一般往身后射去。
    駕車的是彩云,車上裝滿了沉甸甸的貨物,壓得小貨車“吱嘎吱嘎”地呻吟。這是她從縣里新進的煙酒和生活日用品回來。當車經過大河煤礦下邊的“之”字山路時,不知怎的,調皮的輪胎“嘭——”的一聲,不知被什么扎了,如漏氣的皮球——軟了,發出往外冒氣的呼呼聲響。
    倘在閑時,住在公路兩邊小煤礦的職工就會狠狠地罵上幾句:狗日的婆娘,騷勁還挺大嘛,跑得真雞巴快,像開飛機似的。還有喊的,龜兒婆娘,趕死呀……每回這樣,彩云總是把油門轟的最大,車速提到最高。彩云誰也不睬,只聽耳邊卷起的風聲呼呼而過。罵聲、叫喊聲夾在風里,拋在腦后。車過后,塵灰滾滾一路飛舞。但是現在沒有罵聲和喊聲。那些職工大都是從外地來打工的,因為農忙大都回家種田了。
    彩云剎住車,輪子的氣仍在呼呼地漏著,慢慢地癟了下去。
    彩云下了車,太陽像火球一樣在彩云頭頂晃動著,滾燙滾燙地,臉也被燙得赤紅,白白的襯衫裹著汗珠貼在身上,紅色內衣的輪廓顯現出來,緊緊裹在胸前,那兩砣東西就高高地凸起了。彩云望著癟了的輪子說道:真倒霉!原本漂漂亮亮的彩云,自從開了這個店,忙里忙外已經幾個月了,蓋房、刷墻、裝修,忙得不亦樂乎。幾個月下來,肌膚被曬成黝黑色,但臉上仍然綻放著笑容,溫柔的樣子如綿羊一樣纏綿。彩云打開車上的工具箱,拿出工具準備換上備用輪子,纖細的手卻怎么也扳不動被咬得緊緊的螺絲。許是中午餓了的緣故吧,彩云想。只覺又饑又渴,肚里鬧著革命。彩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,往兩邊望了望,一個行人也沒有。彩云的目光在焦急著、渴望著……
大姐,我來幫你。一位小伙子粗粗的聲音,干脆利落。
    彩云像大漠的綿羊,如找到了綠洲一樣。明晃晃的陽光仍鋪天蓋地。彩云扭過頭慢慢地站起,一眼便認出他是個少年,如稚雞一般正在換毛。放眼打量:少年衣著襯衫,肩膀上的布磨破了,如魚網一般。袖口的布皺巴巴的。少年背上背了一個包袱,一雙手工做的輪胎涼鞋上沾滿了灰塵。陽光落到他的面頰,那張臉便硬朗起來,細細的絨毛在臉上清晰可見,童稚的睫毛一眨一眨,額上冒出了汗珠。少年將包袱放在車里,熟練而迅速地換好了輪子。
    你修過車?彩云拿了毛巾給少年擦汗。少年接過毛巾,一股香水味撲鼻而來,少年的臉上有些害羞,臉上紅暈涌動。
    在鄉下修車站干過。那是在去年學校放假時,干了兩月。少年出語時,有些語塞。
    彩云說,你沒讀書?少年說,讀了。少年略顯些自然,我們鄉下挺窮,一邊讀書一邊打工。彩云問,你在哪個學校?少年說,在我們縣里的重點高中,因去年下半年給別人修車,跌傷了腿,住進了醫院,荒廢了學業,家里連溫飽問題也未能解決,所以輟學了。少年說著有些傷心,眼眶里淚花花在轉。
    你是來大青礦山打工的?挖煤炭?彩云有些不信,很驚訝,你還是個孩子嘛。少年說,我已經長成大人了,你別瞧不起人。說著說著嘟了幾下嘴。少年又說,我一邊打工一邊找人。彩云問,找誰?少年說,找我舅,我讀初中時,舅就出來打工了。他長的瘦高個兒的。大名不知道,小名叫水娃子。鄉里人都這么叫。彩云說,他在哪個煤礦干活?少年答,大青礦山的大河煤礦。彩云叫少年坐上車,說,咱們順路,我搭你一程。
    彩云和少年上了車。車飛似的在大青礦山公路上穿行。這時,車里飄出歌曲。鄭智化的歌聲:風雨中,這點痛算什么。擦干淚,不要怕,至少我們還有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
     在大河煤礦井口,一排排拉煤的汽車停在煤礦的大壩上。大壩很大,能停幾十輛的汽車。因為農忙干活的人少。有好多汽車沒有煤拉就停在壩上。礦井里也有采煤的,時不時有一輛或者幾輛人工手推車從巷道里沖出來,將煤倒在煤倉里。再用溜槽攉到汽車上。那些攉煤的大多是婦女和家屬。她們頂著火辣辣的太陽,那太陽如利劍一般,從空中行刺下來。那些推著煤車的礦工將煤倒進煤倉,人就一骨碌閃在樹蔭下,口渴的就喝兩口水,愛抽煙的就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。一溜溜煤順著溜槽滑下來,便濺起一層層灰塵,四處迷漫。連人帶車都淹沒在煤灰里,像是原子彈爆炸似的。那些采煤的推車的,一個個黑不溜秋,只能看見兩個眼珠子在轉動,他們說話時,嘴唇一張一翕,露出那潔白的牙齒來,除去這些,全身沒有一處不粘滿煤炭的。
    大河煤礦的對面是澡堂,澡堂的旁邊有一個小賣店,這就是彩云新開張的小賣店。上面標著:彩云店。字寫的洋洋灑灑,十分骨力。小店的前邊有一塊水泥鋪平的地板。上面架著一個很大的涼棚。涼棚里有幾個石桌、石凳子。開煤車的司機將車停在大壩上,人就聚在這涼棚里吹開了。倘在晚上,小店旁邊還有一臺大彩電在放錄像。很多挖煤炭的職工就端了凳子前來看錄像。過完農忙的礦工,有的連婆娘、娃兒一起帶來了,這樣一來,彩云的小店生意就要紅火起來。
    彩云沒開車時,臉蛋十分漂亮。一頭黑發披在肩上,胸脯挺的高高的。時常穿一件紅上衫、牛仔褲。走起路來,屁股伴隨著高跟鞋的音樂一翹一翹的。十分令人羨慕,有好多礦上干活的職工見了彩云都要多看幾眼,看著看著就有口水流出了,看著看著話就多了起來,要是當我老婆多好呀,要是在牡丹花下做鬼都風流。彩云人好,心眼也好。有挖煤炭的職工,到了月底的幾天,工資就花光了,想喝酒抽煙。彩云便一一賒欠給他們。但一到發工資時,他們便還上了欠賬。彩云店生意紅火時,彩云就請了一個幫忙的小姑娘,她叫柳葉。小店的生意紅火了起來,彩云三天兩頭又要進貨,又要守店,忙的不亦樂乎。有的職工看見彩云忙不過來,就開玩笑說,彩云那么忙,要不要我幫忙呀。彩云就說,不用了。彩云的聲音叮叮咚咚,很好聽、很動情。
    柳葉在店里織著毛衣,聽見幾聲喇叭響了,知道是彩云進貨回來了,便放下手中的針線跑了出來。車嘎吱地剎在了彩云店門口。彩云下了車,隨手把門啪地關上了,沒顧得上吃飯,就往車后去搬貨。彩云上了車后將繩子解開,用紙箱包裝過的貨,一件一件往下運,柳葉站在下面往下接。少年看忙不過來便上去幫忙搬貨。
    彩云店的門口,有些廢紙箱、紙卡堆在那兒,還有些娃哈哈瓶兒。店門是紅色的,紅色的門口上貼有變形金剛、孫悟空之類的小人兒。那些小娃兒吃完泡泡糖或是口香糖時,將糖紙上的小人貼在門上。還說,變形金剛、孫悟空幫彩云阿姨守門,讓那些妖怪、壞蛋不敢進來。彩云的店子很小,搬東西時,只能容一人進出。屋里支起貨架,過道兩邊堆滿了煙酒,一件一件碼得整整齊齊。尤其啤酒甚多,一箱一箱堆了半人多高。貨架的旁邊有一個門簾,是一塊白紗布做成的,上面繡著一片大的楓葉,很紅。掀開簾子,里面是一張單人床、臉盆、毛巾,還有一些女人用的東西。但屋里收拾得十分干凈、而且整潔。
    車上還有幾箱蘋果、梨,還有一箱中華煙,冰點水之類的。彩云說,不搬了。下午還得送到大河煤礦的礦機關去。礦上今天下午開生產動員大會。還有鄉政府的幾個頭頭要下來。彩云說著,邊用袖口擦著汗。陽光仍然明晃晃地照著。沒有絲毫的涼意。彩云跳下車叫少年一起吃飯。少年說,不用了,我帶有干糧。彩云說,那你先上宿舍去登記一下,先住在那兒,回頭我給守宿舍的齊叔打個招呼,少年哎了一聲,背了背包走了。
    彩云三下五除二地刨了幾口飯,又出車了。她趕到礦機關辦公樓時,也是下午兩點過了。她拿起電話給牛大水打電話說,貨也運到,就在樓下,順便叫幾個人來幫忙搬一下子。搬貨的工作人員來了,貨剛搬完,幾輛明晃晃的小車相繼停在了大青礦山的機關樓前,從車上鉆出幾個人來。一個一個五大三粗,肥頭大耳。夾著公文包,渾身上下活脫脫水桶一般。走起路時,腰板上的肉一顫一顫的,直往下墜。不一會兒,就見牛大水和幾位禮儀小姐在大樓前拍手歡迎。牛大水笑瞇瞇的,眼睛瞇成一條縫。他和一位位鄉上領導握過手,歡迎啊歡迎!歡迎各位領導來大青礦山檢查、指導工作。隨后,將領導們請上了樓去。
    彩云送了貨,正要開車回去。牛大水跑出來叫彩云等等。彩云問,啥事?牛大水說,我大姐打電話來說,普兒要來咱們大青礦山干活,他是和大姐賭氣出走的,彩云問,哪個普兒?牛大水說,我大姐的孩子,我的侄兒。管我叫舅,管你嘛,當然叫舅娘喲!彩云臉紅了一下說,誰想嫁給你呀?臭美!牛大水樣子春風得意,故意抬高嗓門兒說,他叫郭軍普,小名叫普兒。彩云見牛大水聲音一句比一句大。她也就大聲起來,你吼什么吼?是你求我還是我求你?牛大水拗不過彩云,便陪上笑臉說,好好好,就算我求你。彩云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甜蜜的笑來。牛大水說,普兒個高、瓜子臉。要是到了咱們礦山,就多打聽打聽。彩云唉了一聲,轟起了油門,車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。將一句話拋在滾滾飛揚的塵灰中,你放心吧!牛大水望著彩云既嬌氣又可愛的樣子,會心地笑了,轉身往樓上走去開他的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
   搭彩云車的這位少年正是普兒,普兒跟著忙完了農活的礦工,趕鴨子似的一起來到了大河煤礦。普兒離開彩云,背著包袱來到宿舍門口,宿舍里靜悄悄的。門口有一門衛,光著膀子躺在沙發上,用報紙將臉蓋住,報紙下邊傳出呼呼的鼾聲。普兒敲了敲窗戶喊道,喂!連喊幾聲,那人才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,很生氣的樣子,敲什么敲?你讓不讓我睡午覺?啥事?那人臉上布滿了烏云。看上去有五、六十歲,身體挺胖。普兒說我是來大河煤礦干活的,在這登記住宿。那老頭說,小房間沒有了,只能睡大鋪。老頭一臉嚴肅,沒有一絲笑容。說完便拿了鑰匙走了出來。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,跟我來。普兒應了聲,跟在后面。過了一個巷子,又拐了一個彎兒,一個大院子映入眼簾。屋里七八個人在喝酒猜拳。見有人來就站了起來,說,齊叔,來喝酒。齊叔說,酒,不喝了,再給你們安插個人進來。齊叔指了指靠房角的那張床說,小子,你就睡這吧。齊叔安排了幾句轉身就走了。
    普兒走過去,將行李打開,鋪好床,坐在床邊。普兒感覺肚里確實有些餓,就拿出自己烤的餅來。這時,那邊喝酒的傳來話,小子,過來喝酒。普兒開始沒在意,以為不是喊他,所以沒理會。那喝酒的嗓門便大起來,小子,你挨個球!老子叫你過來喝酒。聲音在屋里撞來撞去。這聲音把普兒的心撞得怦怦直跳。普兒這才支支吾吾,我…….不會喝酒。普兒抬起頭將眼神瞄了瞄喊他的那人。一臉胳腮胡子,個頭很挺拔也很結實。
    大胡子站了起來,跌跌撞撞地走過來,一巴掌拍在普兒肩膀上。普兒感到是塊石頭在肩上猛地砸了一下。大胡子說,走,給老子喝幾盅去。說著便抓住肩膀往前一推。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把普兒抓了過去。酒,便滿上了。普兒說,我真的不會。大胡子嘴角露出一絲笑來說,不會?嘿嘿……將手指往普兒褲襠里的雞雞上一彈說,不會?長個球干屁用。普兒的心咚地一下,像有條蛇在雞雞上咬了一口,十分地疼。大胡子說,男人不喝酒,白在世上走。不會?我教你。說著又教訓開來,你們這些娃娃像個婆娘,婆婆媽媽的。普兒坐下來,七八個挖煤的職工便湊上來要與普兒干杯。于是,普兒就第一回真格地碰起杯來,而且都干了。
    普兒從來就沒有喝這么多的酒。一下子就暈乎起來。普兒站起來時身子晃晃的,走路時也曉不得東南西北了。大胡子便哈哈大笑起來,還真他媽的是個嫩雞子,這一點“白干”(指酒)就能醉?然后把普兒連扶帶拖的拉到床上躺下了。
    普兒一覺睡下人事不知。醒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看到一間又大又陌生的房子,黑洞洞的,這房子大多是牛毛氈、干打壘結構成的。普兒懶在床上,不想動彈,只是想到中午大胡子他們給灌酒的情形來。普兒想著便有些慌亂,趕忙地爬起來朝門外走去。普兒想透一透干凈清晰的空氣,好讓大腦清洗一下。
    門外,月光如水。一簇一簇的草叢在微風輕拂下閃著銀波。普兒伸著懶腰,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涼爽的氣息。這氣息令普兒心曠神怡。忽然,普兒隱約地聽到女人呻吟的聲音。夾在風里傳來的。普兒便從風吹來的地方望去。什么也沒有。一簇一簇的草叢 仍在微風中閃著銀光。那樣自然、那樣瀟灑。過了一會兒,普兒又隱約地聽到有女人呻吟的聲音了。越來越清晰。普兒心想,是不是哪個狐貍精在山上叫春了,要吃人了。普兒打了一個顫,慌忙地朝屋里走去。
     普兒出去時沒有開燈,回來時屋里的燈就亮著。門關得緊緊的。普兒猛地使勁將門推開了。隨著門的吱嘎聲,普兒也走進屋里。普兒便看見大胡子和一個女人。大胡子摟著那個女人坐在床邊。那女人臉上抹著厚厚的粉。女人穿著超短裙,白白的大腿就露在外面了。大胡子的手不停地在那女人身上撫摸著,女人不時發出尖叫聲,有種貓叫春的感覺。普兒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    不到電視場看錄相,到這兒來做什么?大胡子吼了一聲,滾!不要壞了老子的好事。普兒趕緊退了出來,感覺額頭的汗珠在一顆一顆地往外冒。普兒靜了靜,心里說,大胡子一個人到這煤礦打工,怎么連女人也帶來了?要是連女人一起帶來的話?應該去住單間宿舍呀。如果七八個男人都住在這屋子里,那晚上怎么睡呀。普兒邊走邊想著。屋里那女人的笑聲、叫聲,春潮般蕩起,酸溜溜的,一浪比一浪高,勾魂得很。普兒怕魂被那女人勾走,步子邁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
    彩云開車回到店子,停好車。彩云便吩咐柳葉說,把晚飯煮起,等我洗完澡回來吃飯,你也一起吃完飯再走。柳葉很聽彩云的,便打開蜂窩煤的爐子煮起飯來。彩云提著個洗澡用的塑料小桶桶往澡堂方向去了。彩云洗完澡從澡堂出來,像變了個人似的。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,頭發披在肩上。彩云走起路來,連衣裙就飄起來,像一朵飛舞著的花。
    彩云正要吃飯,想起一件事來。牛大水交待的。她想起中午搭車的那個少年與牛大水說的卻實相像。就趕忙去找齊叔,彩云找到齊叔問他中午來的那個小子住在哪個屋?齊叔說,中午來的那個小子住在大屋。彩云就急忙地趕往大屋。走得很急忙,迎面來了一個人與彩云撞了滿懷。彩云險些被撞倒,仔細一看,正是中午搭車的少年。這是,過來幾個看熱鬧的。他們看彩云被那小子撞了,對著普兒說,你小子吃了豹子膽了,敢碰牛副經理的女人,說著幾個人就動起手來,揍了普兒一頓,鼻子上頓時冒出血來。彩云說,別動。彩云上下打量了普兒一翻,喊道,郭軍普。普兒這才慢慢地回過神來說,哦!是你呀,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彩云說,你先別說,我問你,你說你要找的人叫……普兒接了過去,水娃子。彩云繼續說,是不是叫牛大水。普兒想了想說,是是是,他在哪兒?彩云說,跟我來。彩云將普兒帶到店里坐下。這時,柳葉做好飯出來說,彩云姐,吃飯吧。彩云叫柳葉多加一雙筷子,讓普兒一起吃飯。普兒就坐了下來。
    吃完飯,彩云與柳葉一邊收拾廚房,一邊跟普兒擺著龍門陣。彩云聽到外邊鬧哄哄的,走了出去見是牛大水來了。牛大水是大河煤礦的副經理,好多職工都與他在打招呼呢,樣子神氣極了。彩云將牛大水讓進屋里,指著普兒說,你看他是誰?牛大水問,誰呀?彩云微笑了一下說,他叫郭軍普。牛大水走過去,拍了普兒一下說道,你這小王八羔子,長這么高了。彩云說,這就是你舅,快叫呀。普兒高興地快要蹦起來說,舅,你讓我好找?牛大水說,這不找到了嗎?那股熱情的勁頭就像魚兒又回到了海洋。說著便與普兒扯起了家常。
    柳葉收拾完廚房走了出來說,彩云姐,我走了。彩云叫柳葉等一下,她要出去放錄相。彩云與柳葉便一同出去了。
    牛大水與普兒聊著。牛大水透過窗戶,望了望外邊的月光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十二年前那一幕令人心酸的事又浮現在眼前。牛大水姐弟六人,前面五個都是姐姐。他是家里唯一帶把的,能支起個帳篷的,爹媽死得早,全家人生活的重擔就落在了大姐肩上,還要供水娃讀書。牛大水清楚地記得,那時正讀四年級。一天夜里,水娃發高燒,燒到40多度,天又下著大雨。大姐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去看大夫……牛大水想到這,眼眶濕潤了。他想起大姐一個人起早貪黑地把她們拉扯成人。幾個姐姐都出嫁了,唯一這個弟娃子還沒成人。大姐成天為他的事奔波不停,好給牛家留個后。姑娘們嫌他家窮,都不愿意跟著他。牛大水不忍心看著大姐這樣哀求別人,一氣之下跑到大河煤礦挖煤去了。他來的時候,全家人都不知道。大姐最后知道了,一邊哭一邊念道,水娃呀水娃,你到哪兒去了,讓大姐好找呀。
    牛大水的眼里幾乎涌出淚水。他問普兒,你媽現在身體咋樣?普兒說,時不時地感到頭痛,別的就是很掛念你呀,其他都沒有什么了。
    彩云看完電視,收拾完錄相室的事情。回來后已很晚了,見牛大水和普兒還在聊著,就說,普兒該回去休息了,明天叫你舅給安排個輕松的活兒。普兒走后,彩云一邊整理著被子一邊說,干脆叫普兒給咱們開車進貨,晚上幫忙放錄相,你看如何?牛大水說,這樣不行吧。彩云說,沒有什么行不行的。牛大水說,總該讓他先到煤礦里去磨練吧,這樣才能煉出好鋼來。
    彩云沒有回答,只將話鋒一轉說,咱倆的婚事啥時候辦呀?牛大水沒有吱聲,站起來走近彩云。他伸出手來在彩云臉上撫了一撫說,親愛的,你放心我這輩子只娶你一個。彩云一把抓住牛大水的手,凝視半響,癡癡地望著牛大水,一頭扎進他寬厚的胸膛。好半天,彩云抬起頭來說,你騙人。牛大水說,我騙人遭天打五雷轟。彩云說,傻瓜,誰讓你發誓呀。慢慢地兩人抱得更緊了。唇與唇像磁鐵一樣終于吸在一起了。彩云從沒有給男人親過,一旦親了便有股過電的感覺。讓彩云渾身軟酥酥的。牛大水將彩云抱上床,熄了燈……
    天剛蒙蒙亮,彩云被吵醒了。她起了床對著鏡子梳著頭。煤礦那邊人聲嘈雜,汽車笛聲、馬噠聲劃破了黎明時的寧靜。清晰的聲音中有人在敲門。彩云姐,買東西。牛大水也在喊聲中醒了,起了床。彩云抱住牛大水,望著床上那一灘殷紅的血跡說,人家將一生都給了你,你要好好地珍惜人家喲。牛大水撫摸著彩云的頭說,親愛的,你放心,我會好好珍惜的。牛大水說完便在彩云臉上親了一口,隨后拿起衣服,推開門回礦上班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

    牛大水剛來那陣子,大河煤礦的胡老板看他聰明、能干。就讓他在煤礦旁邊驗收煤炭,看看那些挖煤的一天能推出多少車煤來,檢查煤質好不好呀。這樣,那些偷懶的,不干活的,用石頭裝在下面,上面用煤蓋上,來哄騙工錢的,都被牛大水一一地抓住。牛大水抓住了,就一五一十地向胡老板匯報。這樣,牛大水就成了胡老板最信任的助理。日子久了,牛大水就幫助胡老板管一管生產上的事。哪里需要打柱子,哪里需要架棚子。牛大水就安排煤礦的工人干。日子一天天地過去,就有請牛大水吃飯、喝酒的。有給牛大水送禮的。都被牛大水一一地回絕了。胡老板覺得牛大水管理上有一套,人又憨厚老實,就分了一口井讓他管理。牛大水還真的沒辜負胡老板的希望。這口井在牛大水管來,還年年贏利,胡老板拿到錢后,笑得合不攏嘴。
    一天,胡老板來到牛大水這口小井檢查工作時說,大水呀,我們這些小煤礦要合并起來,成立大青礦山公司了。胡老板挺著大肚子,站在小土堆上用手指了指這座大青礦山說,山埡口以下的大河煤礦,山埡口以上的浸水彎煤礦,還有山那邊的紅河煤礦和山彎煤礦。胡老板說,以后都叫大青礦山公司了,都歸大青公司管。胡老板說完用手拍了牛大水的肩膀說,小伙子,好好地干,等將來……胡老板話未說完便低著頭,又搖了搖頭說,我走了,好好地干。
    牛大水望著胡老板遠去的身影,呆呆地站在那兒。心里說,歸了大青公司,我們還干什么?是不是和以前一樣?胡老板一個勁搖頭又是什么意思?牛大水胡思亂想著。
    不久,真的成立了大青礦山公司,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煤礦。以前的大河煤礦現在真正地掛牌了。這天,礦上的辦公樓掛上了燈籠,放起了鞭炮,鑼鼓喧天的。就跟過年一樣熱鬧。胡老板叫牛大水去集市買點水果、香煙時,卻忘了帶錢。但賣水果的女孩知道他即將是大河煤礦的副經理,都一一賒欠給了他。牛大水說等會我把錢給你送來。女孩說,沒事的、沒事的,我還要求牛副經理幫忙呢。牛大水裝好東西急急忙忙回到礦上。
    過了一陣子,鄉政府的幾個頭頭下來了,他們坐在主席臺上,宣讀了文件。胡老板任大河煤礦經理。牛大水任大河煤礦副經理,主管生產。大河煤礦的工人們像炸開了鍋一樣。有的說,讓一個外鄉娃子來管我們,老子聽不聽他的,他算個球。有的說,老子干不干活還是另一回事。有的說,牛大水來管理這個煤礦,讓那些偷懶的,想吃大鍋飯的就混不下去了。有贊同牛大水的,有不贊同牛大水的。工人們議論紛紛。
    鄉政府的頭頭又講話了,過去我們鄉沒有很好地管理小煤礦,這是我們的失誤,現在成立了大青礦山公司,以便更好地管理小煤礦,為鄉里的經濟多作貢獻。話音剛落,掌聲四起。廣播里播出了音樂,清脆悅耳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六

    彩云與牛大水認識時就是在她的水果攤上。彩云很聰明,人又漂亮。有事沒事的混混兒們,在街上瞎逛時,都要多看彩云幾眼。看得彩云臉上飄起紅霞。彩云的目光不敢與他們的目光對視,就低下頭,羞羞的。牛大水來還彩云的錢。他一進集市,彩云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晃蕩。如一束花,微風拂來,飄出香氣。牛大水望著彩云,白嫩白嫩的臉上透著幾分成熟。牛大水覺得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。他的心快蹦出胸膛。他的心快要發狂起來。
    夜里,牛大水做了個夢。夢見彩云搧了他兩巴掌,打掉了兩顆門牙。牛大水便從夢中驚醒,醒了的牛大水渾身冒著汗。天熱得真要命。牛大水站起來,喝了幾口涼開水,搖了搖頭,微笑了一下又倒在床上。這次,牛大水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。他想起白天的事來,一幕一幕從眼前閃過,彩云的身影和含滿熱情的雙眼,始終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。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牛大水終于睡著了。
    天放亮了,日頭升得很高了。陽光從窗戶射進來,格外的明朗、清晰。牛大水在睡夢中聽見有人敲門,被驚醒了。他穿好衣服,正欲開門。有個女孩在問,牛經理在不在?牛大水開了門一看,是彩云。彩云穿一身潔白的連衣裙,站在那里像一朵荷花,亭亭玉立。牛大水想起昨晚的那個夢,心里說,這么溫柔的彩云能有那么大的怒氣。便搖了搖頭自語道,夢是反的,夢是反的。
    牛大水將彩云讓進屋說,請坐,大美女。彩云很隨便地坐下了。牛大水問,有事嗎?彩云顯得很大方地說,當然有啦,要不怎么敢登你這經理的大雅之堂。牛大水被彩云這么一說。臉有些紅了。彩云見他如此這般,便更格格地笑開了,笑得彩云彎下了腰,直起來還喘氣。牛大水說,好一張利嘴,有什么事就直說吧,少在這里給我扣高帽子,什么經理不經理的。彩云說,那好吧,這事在你看來是件小事,在我看來是件大事。牛大水說,直說吧。彩云說,我想在你們大河煤礦澡堂旁邊蓋個小賣店,以你的本事,不會有事吧?彩云半撒嬌的樣子嘟著嘴,求你了。牛大水無可奈何地笑了。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。牛大水猶豫了一下便說,好,彩云聽了高興地快蹦起來。
    沒過幾天,大河煤礦對面蓋起了唯一的一座小賣店。店前一塊招牌,上面標著:彩云店。彩云店開張那天,牛大水親自為彩云店剪了彩。有的職工說,彩云店開在大河煤礦,方便了我們職工。有的說,還不是那個騷狐貍精想多掙點錢,去勾引牛經理。職工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。
    牛大水每次檢查完礦井生產情況后,便在彩云店門口坐下來休息。這時彩云就會端出茶來,遞上香煙。彩云便問一些關心的話,累不累呀,茶水燙不燙呀。問得牛大水心里肉麻麻的。其他職工便笑起來,彩云很體貼人、關心人。彩云說,牛經理,要是礦上開什么會之類的,需要水果和香煙之類的東西,你只管言語一聲,我給你送去。就這樣,礦上的大會、小會、應酬之類的東西,都在彩云店來提貨。彩云生意便如日中天,十分地火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七

   牛大水從彩云店出來,坐在車上,心里樂滋滋的哼起了小曲,不成調的。曾經令牛大水神魂顛倒的彩云姑娘終于答應嫁給她了。又想起彩云在說,人家將一生都給了你,你要好好地珍惜人家喲。牛大水心里說,我會的,你放心。牛大水還沉醉在與彩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,不覺地也到了礦上。
    牛大水回到礦上,頭一件事就是幫助普兒辦好入礦手續。這樣,普兒就能很快上班了。普兒在井下推著車,不是車頭撞著煤壁上,就是車把掛在煤壁上,像個無頭蒼蠅,東一下,西一下亂撞。不料撞倒了塞頂用的棚子,煤頂、煤壁垮了一巷子,將車壓在煤碴下。普兒驚慌失措,不知怎樣才好。這時,與他喝酒的大胡子也推著車過來了。大胡子說,你這小王八羔子,怎么推的?你影響自己掙錢不說,還影響老子掙錢。普兒沒有說話,心想,還是彩云說得對,去找他舅,叫他給安排個好的活兒。
     普兒找到他舅說,舅啊,你能不能給個好干的活?牛大水說,普兒呀,舅把你放在煤井里干活,是希望你能吃得苦,學習礦井怎樣生產怎樣采煤?是想磨練你,以后讓你管口小井,替舅分憂,不要讓活兒把你拿住……話未說完,普兒便跑了出來。普兒咬緊牙關又回到井下去了。有好心的工友便幫助他處理這一起事故,教他怎樣架棚,處理煤碴。普兒人挺聰明,只要學啥,一學就會。
    牛大水換了工裝,正準備下井檢查,看看普兒撞倒的棚子處理了沒有。牛大水剛入井。普兒就推著煤車出來了,將煤倒在煤倉里。普兒笑嘻嘻地一邊用毛巾擦額頭的汗一邊說,舅,我把棚子處理好了,你下去檢查,看看滿意不?要是不滿意,待會兒我重新處理。普兒推著車又入井了。牛大水也跟在后面。兩人一邊談論著,不覺就走到了地方。牛大水看了說,好!處理得很好嘛!普兒望著舅,只是嘿嘿地傻笑。
   到中午吃飯時,大河煤礦的職工們就聚在彩云店門口的涼棚用餐。牛大水也來了。他說,各位職工師傅聽好了,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,在場的工人要來一次現場技術比賽。就是比賽的職工要在21—3采煤工作面打柱比賽。獲得前三名的有獎金。開始比賽了,共分五組,兩人為一組,看誰打柱干得又快又好。大胡子與普兒被分為一組。
    隨著一聲開始。大胡子說,普兒你去量尺寸鋸木頭,我來挖窩子。打柱時,量尺寸鋸木頭的人是關鍵。不但要打柱,還要戴帽。木頭鋸長了,柱子打不端正,戴帽戴不了。木頭鋸短了,柱子打的不牢實,頂板上的石碴就會掉下來砸傷人。戴帽用的半腦瓜木頭,鋸斜了,木頭的清口就不吻合。還要看掌子面頂板上石頭延伸的坡度,戴帽用的木頭要隨頂板的坡度來決定。這樣打出的柱子既穩當又牢靠。大胡子平時喝得醉麻麻的,但干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。在大胡子這樣的師傅指點下,普兒也沉著應戰,忙而不亂。見他額頭冒出汗來也顧不得擦,一心一意地打柱。
在這緊張的激戰中,大胡子與普兒兩個以五分三十秒的成績奪得第一,獲得了一千元獎金。其余的不是柱子打歪了,就是戴帽沒戴好。牛大水走過來說,小王八羔子,還真行!普兒笑了笑說,都是師傅教的好。
   普兒與大胡子下了班,兩人洗完澡。普兒回房間了。夜,慢慢地黑了下來,將整個礦山籠罩著,螢火蟲一般的燈光在夜幕里閃爍著。普兒拿了碗去盛飯,盛完飯后都沒見著大胡子回來。普兒將大胡子的飯盛了回來放在他床頭的柜子上。自己吃完飯到彩云店門口看錄相去了。
   錄相開始了,職工們都去看錄相去了。可彩云店的門是關著的。普兒上前正要敲門。便聽見里邊牛大水和彩云的聲音了。一會兒便聽見床板吱嘎的聲音了,聽見彩云在屋里的呻吟聲了。這聲音普兒好像在哪里聽見過。普兒終于想起來了。他剛來時那晚在月亮地里聽見過,有種貓叫春的感覺。這時,大胡子喝得醉薰薰的晃了過來,一個巴掌拍在普兒肩上說,走!回去。普兒知道,大胡子得了獎金有了錢,便去喝酒找女人。大胡子這一巴掌拍下來。普兒嚇了一跳,回頭看是大胡子。普兒便攙扶著大胡子回宿舍了。大胡子邊走邊說,你舅與你舅娘在屋里打米(做愛)呢。普兒不知打米是什么意思,問,打什么米?大胡子笑哈哈地說,打米都不知道。大胡子說著哇地吐了一攤出來。打米是什么意思?普兒心里問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八

    彩云像平常一樣早早起了床,樣子十分地高興。彩云拿起掃帚邊掃地邊哼著曲兒,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……聲音仍是那樣的甜,甜蜜的歌聲流進了心里,心里就甜酥酥的。牛大水在彩云的甜歌中醒了,望著彩云。彩云說,傻瓜,你看著我做什么?牛大水說,云,你真好看。彩云臉上一下便掛上了笑。
    彩云打開窗戶,明朗的陽光便射了進來,牛大水起了床,漱了口,早早地與彩云吃過早飯。彩云心想,今天是她與牛大水訂親的日子。彩云心里想著。咯噔咯噔的高跟鞋的聲音就近了。彩云知道是柳葉來了。彩云想著,心里就輕松起來,樂滋滋的。柳葉走進了店里。彩云吩咐了幾句后便和牛大水走了。兩人的身影慢慢地飄出了很遠,最后成為一個點了。但彩云身上的那股香氣還留在店里。
   彩云與牛大水一起回到彩云家。好多人都來看了,說,真是天生的一對,地造的一雙。那些左鄰右舍的見了彩云就問,彩云啊,啥時候吃你的喜糖啊。問得彩云臉上貼著紅霞。
    彩云與牛大水的婚事就訂在了下月中旬。請柬發了滿滿一籃子。結婚那天,轎車滿滿停了一壩子。前面摩托車開道,錄相的緊跟其后,后面就是婚車。婚車上扎了一朵大紅花,貼著大紅喜字。鞭炮一路地爆著,歌曲一路地唱著。一會兒歌聲蓋著鞭炮聲,一會兒鞭炮聲又蓋著歌聲。十分震耳。前前后后幾十輛汽車,排場大得很啰。全礦的職工都去參加牛經理的婚禮了。
    婚禮開始了,有挑逗者就讓彩云與牛大水吃蘋果,蘋果上穿一根線,懸在空中。新郎新娘就用嘴去啃,正欲啃時,就將蘋果往上一提,新郎新娘便親起嘴來。大伙便哈哈大笑起來。有新郎背著新娘,挨個地與來賓點煙、敬酒。累得彩云與牛大水上氣不接下氣。午飯過后,牛大水被來賓的酒給灌醉了,倒在床上,呼呼地打起鼾來。彩云走過去給牛大水蓋上床單。自己也感覺暈乎起來。彩云心里有股作嘔的感覺,想吐,還想吃酸的。彩云在書上看到。有這種現象的大概是懷孕了。彩云望了望牛大水,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說,你真壞,你是個大壞蛋,先坐了車后才買票。
    婚后,彩云又回到了店子,碰見熟人時便發一只煙,抓一把喜糖。彩云還沉浸在結婚的甜蜜中。牛大水來彩云店的時候更多了,每次來時都是在晚上。牛大水一來,彩云的門就早早地落了門閂。天亮的時候,牛大水便要去上班了。走時便要親一口彩云。
    彩云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了牛大水。牛大水高興地抱起彩云,在屋里轉圈圈地笑,那笑里充滿溫馨,充滿甜蜜。牛大水說,云,以后你看著店子就行了,放錄相,開車進貨就讓普兒給咱們跑跑吧。彩云親密地應了一聲。
    小店的生意依然地火著。普兒三天兩頭地就要去縣里進貨。彩云也要到城里買點大人小孩的衣服,順便跟著普兒進貨的車到了城里。彩云覺得好久沒來,城里變樣很大。普兒進完貨,車就停在商場的樓下。彩云就和普兒去逛商店了。
   商店很大,比起彩云店來要大幾百倍。彩云來縣城的時候多,但卻從未逛過。商店里很涼爽,有空調開著。店里的服務員穿著青一色的服裝,個個臉上掛著笑,臉蛋十分地美。彩云心里想,這些做大商店的老板一天要有多少開支呀。彩云想著,不覺地就逛到服裝店了。彩云看到了賣小孩衣服的,就走了過去。彩云拿了一件,翻過來看了,又翻過去地看,隨后說,普兒,你看這衣服咋樣?普兒就說,舅娘你眼水準,一看就知道是好貨。普兒笑了笑。彩云說,這件不好看,要那一件。說著就躬著身子去拿那件衣服。
   普兒看著彩云的身子彎了下去。彩云的衣服就隨著身子彎下時墜了下來。彩云的衣服領口很矮。普兒的目光無意間就從衣服的領口處射了進去。普兒看見彩云兩塊白而飽滿的圓物被紅色的內衣裹得緊緊的。普兒一下就愣了。彩云拿起衣服說,普兒,普兒,好不好看?普兒這才回過神來說,好好好。彩云說,那就是這件吧。
   彩云與普兒逛完商店,買完東西。普兒的腦子里始終有兩塊白而飽滿的圓物在眼前晃來晃去。普兒使勁地搖了搖腦袋,心里說,我這是怎么啦。
   普兒幫著彩云開車進貨。普兒的身上又蒙上一層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皮膚。彩云看著普兒這么勤快,進貨回來又將車擦得干干凈凈的。彩云的眼睛都笑瞇瞇的。彩云沒有開車時,衣服也一件比一件穿得好看了。被太陽曬黑的臉蛋又白嫩起來,像雪山上初升的太陽,白里透著紅,十分地水靈。有風吹過時,普兒還能聞到彩云身上飄著香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九

   有天晚上,普兒放錄相時,大胡子來了。大胡子不知從哪里弄來了一張三級片的黃色光碟。在電視里放了出來,一個男人瞞著他老婆在外面找了女人做愛。普兒看到那男人在與女人接吻時,心里就咚咚地跳。那女人邊接吻就邊脫下了上衣,兩個白而飽滿的肉球就在普兒眼前晃動著。普兒一下就想到了彩云。
   大胡子拿的碟片像一根火柴,一下就點燃了普兒的內心。他的心也跟著那火柴燃燒著。普兒喘著粗氣,有些不知所措,體內的那股熱流也快要爆炸似的。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。普兒一下站起,蹬蹬蹬地往外跑去。大胡子在身后追出來問,普兒,你怎么啦?
   普兒跑出了放錄相的地方,他一口氣跑到水龍頭下,用水使勁地沖著自己的頭。他把水龍頭開得最大。水龍頭的水有些涼。普兒使勁地沖著,水濺在衣服上,衣服都濕透了。普兒想沖掉那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,可是怎么也沖不走。
   大胡子追到普兒身邊說,普兒,你想女人了。普兒說,不。普兒的聲音幾乎吼起來了。大胡子說,走,上老子那里喝幾盅去。說著便拉著普兒就要走。大胡子說,喝醉了,也就不想了。普兒這才跟大胡子一起來了。大胡子說,來一個一醉解千愁。
    彩云從店子里出來,聽見放錄相的地方鬧哄哄的。礦上的混混兒,有的打口哨,十分地響;有的尖聲尖氣地亂吼;有的說話說得十分下流;有的編了順口溜大聲吼道:和小姐作愛是出資援外,和小寡婦作愛是雷鋒精神在當代……說完便哈哈地狂笑起來。
   彩云走進錄相室,看見電視上的那對男女在床上做愛,胸脯上的兩個肉球一晃一晃的。彩云走過去將電視錄相關了。彩云又喊,普兒普兒。沒有人應。彩云說,這小王八羔子又跑哪兒去了。彩云氣不打一處來,將光碟取出來拿起錘子使勁地砸,把光盤砸碎了。這幾錘砸下去,那些礦上混混兒們的心都給砸碎了。混混兒們便罵開來,狗日的騷婆娘,自己發了騷,還要管別人,小心生個娃兒沒屁眼。彩云說,你媽沒屁眼兒,怎么把你生下來了。那些混混兒們一看是牛經理的婆娘,都不敢犟嘴,各自走了。
    普兒與大胡子喝得很高興。普兒不知喝了多少杯了。覺得頭暈乎起來,便趴在桌子上。大胡子用手拍著普兒的肩膀說,兄弟,別睡別睡。普兒微閉著眼睛,我,我……沒睡。普兒吞吞吐吐地說著。喝完酒,大胡子扶著普兒胡亂地逛著街。走著、走著就走進了一間按摩室。
    普兒進了屋,躺在沙發上,四仰八叉,睡眼朦朧地。大胡子走過去對那女的嘀咕了幾句,那女人便一個勁兒地點頭。朦朧中,普兒看見那女的走近自己,身上的香粉味令人陶醉。普兒看清了那女的好像在哪兒見過。普兒想了想還是沒有想起。那女人便彎下腰用一雙溫柔的手在普兒身上撫摸著。普兒向上彎了一下腰,想站起來,卻被那女人按住,那女人用手在普兒大腿上面輕輕地撫摸著。摸得普兒的心癢癢的,像有千只螞蟻在爬動,像萬條毒蛇在啃咬。普兒受不了,一下便撐了起來,緊緊地抱住那女人說,云,云,我的云。說著,普兒的唇與那女人的唇像塊磁鐵緊緊地吸在一起了。
   這個晚上,普兒在按摩室里,度過他一生中最激動、最難忘的日子。
  普兒想,難怪舅舅每晚都來彩云店。原來男人離不開女人是因為這個。普兒睡在錄相室時,每晚都能聽見彩云春潮般的聲音,原來這聲音是發自肺腑的。像一把鉤子,勾住了普兒的魂。普兒心想著。那女的走了出來說,還真是個童子雞,嫩得很呢。普兒終于想起了,他剛來時,看見坐在大胡子床上的女人就是她。普兒覺得惡心壞了,一頭站起來就往外沖。
   普兒一口氣跑回錄相室,見彩云站在門口。彩云見普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回來,問,普兒,你跑到哪里去了?連錄相室的門也不關,電視機的插頭也不拔掉。普兒的臉紅紅的,低著頭。他的目光不敢與彩云的目光碰撞。彩云的目光很酷,直直地望著普兒。普兒這才想起昨晚大胡子拿的那張碟片,心慌慌的。普兒喘著粗氣說,舅娘,我、我、我……普兒說不出話來。彩云說,別在我、我、我的了,快去吃飯吧。普兒唉了一聲。走時,聞到彩云身上的香氣。普兒的心又晴空朗朗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

   入秋了。太陽沒有那么熱烈了,溫和地照著大河煤礦,溫和地照在人們身上。
    煤礦的大壩上,不知什么時候跑來了許多狗。它們在追逐著,嬉戲著、挑逗著……有的公狗還趴在母狗背上一拱一拱的……那些等著拉煤的司機見了便哈哈地大笑起來。他們大聲吼道,你看狗們在那兒打米啰。那些婆娘見了便拿起掃帚一邊追著去打那些野狗,一邊罵著,狗日的死狗,不要臉。有年輕的姑娘見了便低著羞澀的頭,臉紅紅的。她們的心里似乎都有一種莫名的騷動。
   那些來大河煤礦挖煤的,好多都將婆娘、娃兒帶來了。男人去上班,女人在家做飯帶孩子。男人下了班便可以吃上熱騰騰的飯菜。這樣一來,大河煤礦的食堂便冷清了許多。只有那么幾個或十幾個去食堂打飯買菜。有的說食堂快黃攤了。說著說著,沒過幾天,食堂就真的黃攤了。
   黃了攤的食堂被大胡子承包了。大胡子承包了食堂,裝修了門面。外面開火鍋店、中餐什么的。里邊開一個按摩店。店前站著兩個年輕漂亮的禮儀小姐,見了顧客便說,先生,里邊請。小姐的聲音灌了蜜,甜死個人。
   裝修過后的食堂,很干凈清雅,亮堂得很。大胡子的生意便上了門了。大胡子雖然承包了食堂,但幕后老板卻是牛大水。要在往回,牛大水是不會摻和進來的,但是現在不同了。隨著改革開放的政策,很多干部都鉆進錢眼里了。牛大水覺得,只要有錢賺,什么都好辦。
   大胡子承包的食堂在牛大水的關照下越來越紅火著。
    一天早上,牛大水接到通知,說鄉里的領導要下來檢查大河煤礦。領導們的車隊馬上就到。牛大水著了急,急急忙忙組織人迎接檢查團的到來。邊走邊打電話給彩云,叫普兒送煙、酒之類的東西過來,又叫大胡子預備飯菜,要隆重一些,要上等的好菜,檢查團要在這兒吃午飯。
     鄉上的領導,大青礦山公司的領導來了一大幫。烏龜殼的小汽車停了一壩子。這些年來,領導們東走西竄個個四肢發達,挺著個大肚皮,腰板上的肉又肥實又豐厚。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。領導們從上午一直鬧到中午。吃時有小姐陪酒,玩時有小姐伴舞,困時有小姐按摩。不知不覺就進入神仙般的境地了。領導們一個一個喝得東倒西歪,迷迷糊糊地說著酒話。有的說,改革開放好,什么都可以搞。有的說,改革的步子邁大點,小姐的衣服穿薄點,裙子挎下去點,兜里的票子多裝點。有的說,牡丹花下死,做鬼都風流……
    食堂里,一會兒麻將聲,一會兒女人尖聲尖氣的叫聲,一會兒女人嬉戲聲……應有盡有。如雜醬鋪子,酸的咸的辣的麻的,十分消魂。
     牛大水走進按摩店,恰好碰見王鄉長從按摩店里出來去上廁所。牛大水遞上煙,笑瞇瞇地說,王鄉長抽煙。王鄉長接過煙,點燃,似醉非醉地說,下午還得檢查大河煤礦的安全生產情況,礦井質量達標情況,工人的廠務公開情況。王鄉長的話冷冰冰的,比冬天的雪水還冷幾十倍,凍得牛大水哭笑不得。牛大水心里一下懸了起來,要真檢查,還不得漏洞百出,隨便哪一條都是經不起檢查的。牛大水趕忙陪上笑臉說,王鄉長所言極是,這些情況一定按照王鄉長的指示辦。牛大水邊說邊將早已準備好的兩條中華煙往王鄉長的公文包里塞著,這點小意思請王鄉長收下,這是專門為你特制的。王鄉長一邊擺著手一邊說,不行!不準搞行賄、腐敗那一套。但最終還是收下了。
     王鄉長收好煙,細言細語地問:特制的?什么特制的?牛大水說,只能意會,不能言傳。兩人便哈哈地笑起來。王鄉長進了廁所。牛大水在外邊站著,一直等著王鄉長出來。
  王鄉長在廁所里拿出那兩條特制的香煙,打開一看,煙是用人民幣裹的。每支煙就是一百元,兩條煙就是四萬元了。王鄉長樂瞇瞇地,邊屙尿邊自語道,牛大水這小子,怎么連廁所也不清掃一下。糞便到處亂拉著,走路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臭哄哄的。把我的名牌皮鞋都染臭了,讓我帶著臭氣走。
   王鄉長屙了尿出了廁所,邊系拉鏈邊說,廁所里怎么搞的?又臭又臟!牛大水說,下次一定專門派人打掃。王鄉長系好褲子拉鏈,伸出了手輕輕地拍在牛大水肩膀上,邊走邊湊在牛大水耳朵上說,最近鄉里決定要提升一個副鄉長,專門管大青礦山公司小煤礦這一攤子事。牛大水說,哪還請王鄉長多多提拔。王鄉長笑了笑,眼睛瞇成一條縫說,你特制的煙很好抽。說完,肥胖的身體像老鼠一般非常圓滑地又鉆進了按摩店。
   牛大水站在門口,呆了好一會兒功夫,心里甜甜的。王鄉長的那句話一直在牛大水腦子里閃爍著。你特制的煙很好抽。牛大水微笑了一下轉身走了。
   下午時分,天空下起蒙蒙小雨,檢查團依舊在店里泡著。麻將聲和女人嬉戲聲依舊很旺盛。檢查團沒有絲毫的檢查意思。牛大水心里說,不檢查的好,要是檢查簡直是漏洞百出。牛大水心里高興著,又開始為檢查團準備晚餐。大胡子向牛大水匯報說,這一天的飯錢算下來花了三千多塊,還沒算小姐坐臺費、按摩費……牛大水沒有理會,只是說,要讓檢查團玩得高興就行。臨走時,王鄉長拉著牛大水的手,咬住耳朵說,你特制的煙很好,希望下次來我還能抽上。王鄉長說完,夾著公文包,屁顛屁顛地竄出門去。
   王鄉長的話像顆釘子,釘在了牛大水心上。鄉上主管礦山公司副鄉長的位置還空著。牛大水想著,就哼起了歌曲,愛江山更愛美人……東邊我的美人,西邊黃河流……哼的有些走調。
     牛大水邊哼邊想,還應該找個合適的時候再去拜訪一下王鄉長。終于有一天,牛大水打聽到,王鄉長的生日快到了。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。牛大水去王鄉長那里,一是為了給王鄉長祝壽,更重要的是為了那個副鄉長的寶座。他又將自己特制的兩條中華煙送給了王鄉長。王鄉長接過煙,就在給他祝壽的其他副鄉長面前夸他,說牛大水工作認真、又能干,是培養的對象。還叫其他人向牛大水學習。說得牛大水心里蜜糖一般地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一

    不久,牛大水真的提升為副鄉長了。牛大水知道,是那幾條特制的中華煙顯神威了。
    牛大水升了副鄉長之后,神氣極了。今天這個煤礦老板請他吃飯,明天那個煤礦老板請他去按摩店里按摩。成天迷迷糊糊、云里霧里的神仙日子。日子久了,牛大水便與按摩店的小姐好上了。小姐長得比彩云還白,聲音比彩云還甜,嘴上抹著口紅。牛大水每次走進按摩店,覺得自己快進入仙鏡了,那般縹緲、那般心曠神怡。牛大水去按摩店的時間多了,就很少有時間來彩云店了。彩云每次打電話問他,他都說工作太忙了。彩云就沒有去理會,一個人整天在店里織著毛衣。日子就一天天地打發掉了。
    一次,柳葉買了菜回來。普兒提著桶,一起到外邊的水籠頭下洗菜去了。柳葉一邊洗菜一邊跟普兒聊上話了,彩云姐人好,又漂亮,可惜還一點兒也不知道。普兒說,啥事呀?柳葉說,聽說你舅呀在外邊有女人了,丟下彩云姐不管。普兒說,莫瞎說,要讓彩云聽見了不好。柳葉說,是真的嘛,我去買菜時,礦上的人都這么說。普兒說,叫你莫瞎說,聽見沒有。柳葉說,你們男人啦,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的。普兒說:沒有好東西?就是你嫁給我,我還不一定娶你呢?讓你做老處女,一輩子嫁不出去。柳葉拿起洗菜用的筲箕追著普兒就要打。
    彩云出來,正巧碰上說,別鬧了。普兒和柳葉便停了下來。
   彩云聽見柳葉的談話,心里突然緊張起來。她想起與牛大水幸福和快樂的日子來,想起牛大水說,親愛的,我這輩子只娶你一個。彩云心里想,牛大水不會是那種人吧。她先前聽別人那么說不很介意,可是談論牛大水的事的人越來越多,一傳十,十傳百。彩云的心里好麻亂好空洞。她不知怎樣才好。
  有天晚上,牛大水忽然來到彩云店,天已經黑了。陰沉沉的。牛大水路過錄相室,看見普兒在錄相室放錄相。牛大水進了彩云店。彩云聞到了牛大水身上有股酒氣,還有女人的香水味,很濃,濃得有點作嘔的感覺。牛大水抱住彩云說,老婆。彩云掙脫開了說,要干什么?牛大水柔柔地說,彩云,咱們把孩子打掉,不要了。牛大水半陰半陽的話像一柄軟刀子,扎在彩云的心上。彩云目不轉睛地盯著牛大水,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,什么——?打掉——?牛大水說,現在我們還年輕,等過幾年再要吧。牛大水說著,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彩云。彩云覺得那手是把鉗子,鉗得她心好疼好痛。彩云騰地站了起來說,不行!牛大水說,不行?那就離婚。彩云與牛大水鬧了起來。彩云氣著了說,你終于說出來了,你在外面有女人了,就跟我離婚。彩云咬牙切齒地氣不過罵道,牛大水你不是人。說著就一巴掌狠狠地搧了過去,又罵道,牛大水,你龜兒子不得好死。聲音里夾著抽泣聲。說完,眼淚就嘩嘩地下來了。你當初,當初是怎么說的……彩云哭著、罵著。牛大水心里發狠地說,女人是一匹烈馬,不但要會騎,而且要會訓。牛大水借著酒勁,將彩云一下抱起放倒在床上了。彩云使勁地用雙手拍打著牛大水的肩膀與頭,嘴里仍在罵道,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,不是人。牛大水沒有理會,只是要做他該做的事兒。彩云雙目癡癡地望著天花板,眼睛里淚珠在閃。彩云的心悲痛起來,她想牛大水確實變了,變和殘暴和無情了。她心里只有痛苦和哀愁。
    普兒隱約地聽到彩云在屋里的罵聲,出來正好碰到牛大水從店子里出來。彩云還在屋里罵,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。普兒便問舅,怎么啦?牛大水說,沒事的。邊走邊對普兒說,要多照顧你舅娘。普兒唉了一聲。牛大水就晃悠悠地走了過來。那些看錄相的,聽見彩云在罵就圍在彩云店門口看熱鬧。
   牛大水在外面有了女人消息,傳遍了整個大河煤礦的角落。他們都說,牛大水剛來的時候老老實實的,官越做越大,思想越來越壞,心讓狗吃了。彩云要生娃子了,他卻在外邊亂包小蜜,可憐彩云了。
    牛大水吼散了圍在彩云店門口的人群,竟直走了。普兒進了屋,彩云還在罵著。彩云邊抽泣邊罵著,牛大水,你不是人,是個騙子。普兒過去勸了彩云說,舅娘別哭,肚子里的孩子要緊。彩云在普兒的勸導下,收住了哭聲,但眼睛紅紅的,有些腫。普兒扶起彩云,感到彩云的身子柔柔的軟軟的。
   這幾日晚上,彩云放錄相時,有的混混兒又是打口哨,又是尖叫怪叫的。他們碰到彩云就說,彩云媳婦,牛大水不要你了,干脆嫁給我好了,我娶了你幫我壓壓床就行了。混混兒們說完便哈哈地笑個不停。彩云全然不理,一下子把門“碰”地關上了,把不安的夜關在了門外,把夜晚的挑逗關在了門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二

     冬天來了,樹葉落光了,光光的枝丫上還能看見一層白霜。
     彩云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來。雖然天涼了,衣服穿的多了,但還是能看出彩云的肚子在膨脹。彩云守在店里,生意不如從前。沒有牛大水在礦上的生意,彩云只能賣些礦上工人們的零碎錢。煙啦、酒啦、洗衣粉肥皂之類的東西。一樣只賺幾分錢或幾角錢。到了年底的那幾個月,礦上的那些混混兒見彩云店沒有牛大水的照顧也來欺負彩云。他們來到彩云店買東西,進屋便拿了煙,轉身就要走。彩云叫他們給錢。他們卻說,老子的血汗錢被你家牛大水都吃完了,老子抽幾包煙算個屁嘛,他暗著吃,我們明著拿。彩云追出店去,那混混兒就跑起來。彩云也跟著跑起來,沒跑幾步便氣喘吁吁,感覺肚子有些疼,就不敢再追了。有好心的婦女看見了便扶著彩云說,別追了,肚里的孩子要緊。那婦女又轉身罵道,讓他狗日的搶去,以后遭槍眼,遭子彈的。
   快過年了,大河煤礦的職工有很多都要回家過年去了,礦上顯的冷清了許多。
   彩云店的生意就越來越淡了。有時,碰上幾個無賴吃了喝了不給錢。生意不好時,彩云就辭了柳葉,自己一個人守在店里。這段日子,彩云變瘦了,人也變黑了,滿臉憔悴。
   普兒這天沒有事做,來錄像室很早。普兒走過彩云店,見到彩云。普兒心里一陣陣發酸,一陣陣地難受。他想到他舅的行為很對不起彩云。他在心里說,舅啊,你到底想干什么嘛?
    正當普兒打開門進了錄像室時。彩云就在那邊叫了起來,來人啦!來人啦!有人搶東西啦!普兒聽見彩云在叫,趕忙沖出了錄像室。普兒看見彩云店里出來一個男人,額頭上有個刀疤,臉上殺氣騰騰。那人邊走邊說,老子刀疤就搶你東西怎么樣?話音剛落,普兒也到了刀疤的身邊。普兒看都沒看,揮起拳頭就照刀疤的臉上狠擊一拳,一邊罵道,我操你祖宗。打得刀疤往后退了好幾步,腳沒站穩,便仰倒在地上。普兒猛地撲上去,大小的拳頭就在刀疤身上開了花。彩云追出來見普兒還在打,彩云便拉開了普兒說:別打了,要再打要出人命的。普兒這才住了手。普兒說,誰敢欺負我舅娘,老子就跟他沒完。刀疤被普兒打了一頓,一掃往日的霸氣。平日里詐錢,敲詐勒索的熊樣,今日里像條落水狗一般。他一手捂著痛處,慢慢地爬了起來。普兒心里的火還沒消完,抬起腳一下就踢了過去,踢在刀疤的屁股上。刀疤往前踉蹌了好幾米。普兒說,小雜種,你看清楚爺爺是誰?以后要再在這鬧事,老子把你腿給掰斷。刀疤忙不迭地哈著腰,不敢,不敢,再也不敢了。普兒說,滾!滾得越遠越好!別讓老子看見!刀疤灰溜溜地拖著步子走了。
普兒扶著彩云進了店子。彩云剛跑出時,跑的有些急,進了屋后仍喘著粗氣。彩云的胸脯隨著她喘出的氣一起一伏的。普兒一下又想到了彩云那兩個白而飽滿的圓物了。彩云轉過身對普兒說,普兒,你真好,要是哪個姑娘嫁給你,真是幸福了,千萬別像你舅舅那樣,家里飄紅旗,外面飄彩旗。普兒臉紅紅的,頭低低地說,我就守在店前,看誰還敢欺負我舅娘,我就揍扁他。彩云便笑了,笑聲暖暖的。
    大年三十這天,彩云鎖了店子,準備回娘家過年,正欲走時,碰見普兒。彩云說,普兒跟舅娘一起回家過年吧。普兒說,不了,礦上還有些挖煤的職工沒有回家過年,他們一會兒準來錄像室玩。彩云獨自走了,吃完午飯又回到了店里。
     彩云回到店時,錄相室門口已經打起了麻將。普兒他們在那里玩兒。普兒叫彩云玩幾把,解解悶。彩云便坐了上去,玩了幾圈之后。彩云覺得身子有點不舒服,孩子在肚里踢呢?彩云又叫普兒去玩。普兒換下彩云。彩云就回店里去了。彩云剛好躺在床上,肚里的孩子又踢了幾下。彩云撫著挺起的大肚皮說,孩子呀,你別踢,你出來看看你爹是個什么東西啦?正在這時,牛大水來了。他看見了彩云。彩云也看見了他。他倆的目光終于碰在一起了,似乎有火星在閃。屋里十分地靜,偶爾能聽見錄像室里傳來的麻將聲。
   牛大水很自然地坐在了彩云的床邊說,過年還好吧?彩云說,好與不好,都與你無關,你去找那個小妖精過呀!還回來做什么?彩云的話冷冰冰的。牛大水深知沒趣兒,尷尬地笑了笑說,我是要跟她過,請你在上面簽個字。牛大水說著就從包里掏出了那張紙來,遞給彩云。繼續又說,只要你在這上面簽個字,我答應給你二十萬元,怎么樣?彩云打開一看是離婚申請書。彩云眼睛久久地盯著這張離婚申請,說不出一句話來,傻了一般。牛大水說,你把孩子打掉,重新找個婆家嫁了,這二十萬拿著,也不枉咱們夫妻一場。牛大水的話像根鞭子,狠狠地抽在彩云心上。彩云的心一陣陣地疼痛。彩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吼道,牛大水,你做夢去吧,讓我把孩子打掉沒門兒,我要把孩子生下來,讓他看一看他爹是個什么東西?彩云的吼聲像一串悶雷,在牛大水心上炸開了。炸得牛大水驚了一跳。牛大水無奈,離婚之事只好壓了下來,等過完年再說。
    過完年,天氣漸漸地暖和起來。
   天氣暖和了,彩云也生娃子了。彩云生娃子這天,沒有人來看她,只有她娘在醫院里守了一夜。她娘勸她多少回了,讓她把孩子打掉,可彩云就是不聽,非要孩子不可。孩子生下時很乖,沒有哭聲。下午,普兒也買了東西來看她。普兒說,舅娘,你在醫院好好地養著,小店的事有我。那些混混兒想白吃白拿的帳,我都給你要回來了。彩云微笑了一下說,普兒,那些帳要不回來的話就算了,他們那些人都是些不要命的,是社會上的人渣,你要小心些。普兒看見彩云越發憔悴的樣子,心里酸酸的。走時,普兒說,舅娘,我明天還來看你。
    第二天,普兒送來了雞湯。普兒說:舅娘我喂你。彩云說:別舅娘舅娘的,我也只比你大三歲,以后就叫云姐吧。于是普兒一瓢一瓢地喂給彩云喝。彩云便笑了笑說:普兒真好。
    彩云坐月子,多虧普兒送飯、送水。有時還幫助彩云娘洗尿片。彩云很感激普兒。彩云滿月了,靠著小店能攢幾個錢,把她和孩子的溫飽問題勉勉強強地能解決。彩云有了孩子取樂,日子便過得快了。她似乎忘了她與牛大水發生的事情來。甚至忘了牛大水這個人了。普兒每天放錄相時,都要在彩云店里來逗一逗彩云的孩子。
    孩子快到兩歲了,能說話了。彩云就教他數數、唱歌。普兒看見了,心里很高興。普兒多么希望他舅與彩云重新和好,多么希望能看見彩云臉上的笑容。
   彩云在店里守著店子時,聽見煤礦的職工在議論,按摩店里的小騷婦跟縣上的一位大老板跑了,把牛副鄉長給甩了,還騙了牛大水不少的錢。牛大水很悲傷,他在孤獨和憂愁時,又想起了彩云。
     一次,彩云端著衣服去洗,遠遠地看見站著一個人。他在往店子這邊望。彩云仔細地看,是牛大水。這幾年,牛大水當上領導,身體也發胖了,像個企鵝,走路一擺一擺地。彩云端著衣服,與牛大水迎面而過。彩云假裝沒有看見,似乎根本不知道有牛大水的存在。牛大水轉過身,望著彩云走過時的身影,心里一陣陣地發酸,心里一陣陣地灼痛。
    一天早晨,彩云打開小店,發現店里的木板縫里塞了一封信。她打開一看,上面寫著:

親愛的云:
   我以前做了一些對不起你們母子的事,現在我懺悔過失!痛改前非!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個沒臉見人的牛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0X年X月X日

    彩云看完信,心里忐忑不安。一下把信撕得粉碎,傻傻地呆在那兒。一會兒又將信撿起來,拼到一塊兒。她一邊拼信一邊眼淚就滴噠滴噠地落了下來。她眼前一幕幕地閃過牛大水的身影。第一次認識牛大水的情景,第一次與牛大水親熱的情景。彩云想著、想著,臉上就發燙起來。
     打那以后,彩云都能看見牛大水遠遠地站在離小店不遠的地方,有時還能看見牛大水眼里有淚珠在閃爍著,十分晶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三

    大胡子的食堂和按摩店,生意如日中天。成天鄉上的領導,礦山公司的領導在里邊大吃大喝,找小姐按摩的,找小姐開心的……后來,就有人在墻上用粉筆填上打油詩了:領導來了怎么辦?先看食堂后管飯;看完食堂怎么辦?舞廳里邊轉一轉;轉完舞廳怎么辦?裙子下面看一看;看完裙子怎么辦?小姐問你干不干!?
     詩句的字寫得很丑,歪歪斜斜在墻的醒目位置。領導們看了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,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這時,大胡子經理西裝革履地走過來看見了 ,趕忙叫人拿抹布來給擦掉。大胡子說,各位領導別往心里去,小娃兒們亂寫的,不必管他。后來就有人給公安局打電話,給縣紀委寫匿名信了,說按摩店內有人賣淫嫖娼。縣公安局派人來查。牛大水得知這一消息后,急忙打電話給大胡子。大胡子接了牛大水打來的電話,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逃走了。
   經縣公安局查證,大胡子是在逃的搶劫嫌疑犯。
   一天夜里,大胡子悄悄地撥通了牛大水的電話說,牛鄉長,小弟在你處干了那么多年,為你掙了不少錢,你不想把食堂與夜總會的事抖出去,就準備十萬元給我,否則……。牛大水笑了笑說,我現在沒有那么多錢,再說,你開按摩店,執照上邊全是你的名字,警察辦事是要講證據的,到時候查下來,還不都把屎盆往自己腦殼上扣。大胡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睛地說,你給老子聽好了,老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。大胡子說完,惡狠狠地把電話掛斷了。那話,比刺刀還要鋒利。
    到了后半夜,天下起了蒙蒙小雨。大胡子睡在樓房最頂上,凍得直打哆嗦,衣服快濕透了。大胡子又一次撥通了牛大水的電話。這次,牛大水答應借給他三萬元了,說明天一早給他送去。天快亮了,大胡子躲進樓房頂上用望遠鏡看見了牛大水送錢來了,心里樂滋滋的。他正欲下樓去取錢,忽然又看見幾個便衣的公安四處盯梢。大胡子氣得沒有辦法,忍著氣輕輕地罵道,牛大水!你這個雜種!敢出賣老子!大胡子的話冷冰冰的,比凌晨時的小雨還要冷,比冬天里的雪水還要冷。
   天放亮了,太陽出來了,暖暖地照在大胡子身上。大胡子的衣服基本快干了。他感到身上暖和起來。大胡子心想,一切都晚了,一切都完了。
   大胡子冷笑了一聲自語道,牛大水!休怪老子不仁不義!等著瞧吧!大胡子的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,從牙縫里擠出來硬邦邦的。
    太陽從東轉到西,落下山去了。夜黑了下來,大胡子待夜黑了,便悄悄地潛到彩云店。大胡子來時,戴著帽子,將衣領往上翻,遮住了臉。他看見普兒還在錄相室里放錄相,就悄悄地躲在彩云店旁邊。正巧,彩云打著電筒開了門,去了趟廁所。孩子便跟在門口喊媽媽。大胡子見時機已到,將早已準備好的迷魂藥往孩子鼻子上一捂。孩子便昏了過去。大胡子抱起孩子,很快消失在茫茫黑夜里。
   彩云去了趟廁所回來,見孩子不在,四下里找。她一邊喊,普兒!快!孩子不見了!普兒聞聲趕來,也幫彩云找。彩云一邊找孩子一邊就哭了起來,牛大水呀,我前輩子欠你的,這輩子也該還清了吧。普兒勸了彩云說,舅娘別哭,我打電話問問是不是舅干的?牛大水接了普兒打來的電話,一下子想到了大胡子。正當彩云、普兒十分著急時,小店里的電話鈴響了。普兒接了電話說,舅娘,找你的。彩云接過電話。電話那頭,媽—媽—,媽—媽—。大胡子說,你叫牛大水準備十萬元,否則老子就掐死這個小雜種。彩云問,你在哪兒?大胡子說,老子也出了大箐礦山,你們別想抓到老子。說完掛了電話。
   縣公安局接到報案電話,迅速將大青礦山公司各個路卡全部封鎖起來。
    彩云掛了電話,便開著自己拉貨的車去追。彩云遇見路人便問,有沒有看見一個大胡子的男人,抱著個小孩?遇見的人便用手指了指說,剛剛過去不久,往那個方向去了。彩云便把油門轟到最大,車速提到最高,超過了一個又一個汽車。那些司機便破口大罵,跑得這么快,趕死呀。
   彩云全然不理路邊的一切,將車開得快飛起一般。彩云覺得自己的心比這小車開得還要快,還要瘋狂。路邊的樹叢從彩云的耳邊閃過了,路邊小煤井從彩云耳邊閃過了,小煤井旁邊的燈光從彩云耳邊閃過了,呼呼的風聲在彩云耳邊閃過了。彩云仿佛看見大胡子正抱著自己的孩子在前面走著,似乎聽見孩子在哇哇地哭著。孩子的身影在彩云眼前晃來晃去……
     突然,彩云在彎道正要超車時,迎面過來一個拉煤的車。彩云急忙踩住剎車,但也來不及了。說是遲,那時快。彩云的車還是滑出了好幾米遠,與拉煤的車撞上了。彩云的車被撞翻了,翻了好幾轉。
   大胡子抱走了孩子,躲進了礦山上的一片桉樹林了。他將孩子捆綁起來,吊在桉樹上,嘴里塞著棉花。孩子不能吼,只是眼睛上有眼淚。公安的警車呼啦、呼啦地叫著,也趕到桉樹林了。大胡子見勢不妙,往山頂上一個勁兒地跑。大胡子跑到山頂時不知被什么跌倒了,一不小心跌下了懸崖。警察趕到時已經摔死了。
    牛大水能及時報案,將孩子營救回來,并且檢舉了在逃的搶劫嫌疑犯大胡子,是大功一件。縣上電視臺作了專訪。縣見義勇為辦公室敲鑼打鼓地送來錦旗。牛大水一時名聲大振,如雷貫耳。 
    彩云住進了醫院,醒來時有些神志不清了。她整天在醫院喊,孩子!我的孩子!彩云進了醫院。普兒也就搬了進去,成天照顧著彩云。日子久了,普兒覺得彩云太可憐了,這一切都是他的舅舅牛大水害的。普兒越想越生氣,直奔鄉政府找牛大水說理。不料,被牛大水的“手下”狠狠地揍了一頓。普兒被打急了眼,隨手抓起煙灰缸向牛大水砸去。牛大水的頭被砸破,鮮血直流。公安人員趕到現場準備帶走了普兒。
   普兒沒在醫院時,彩云就沒有人照顧了,冷熱無人管、溫飽無人管。有時抓著藥水瓶兒就喝,有時扒下針頭鮮血直流,有時抱著枕頭喊,孩子、我的孩子,乖——乖。叫人看了好心酸好心酸,叫人看了眼淚直往下流!……當普兒回到醫院見此情景,兩行熱淚就嘩嘩地流出來,他決定要照顧好彩云,為他舅舅贖罪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四

    時光的頁碼,一頁一頁地被無情地翻了過去,美麗的大青礦山,這幾年被小煤礦開采得千瘡百孔,許多地方開始坍塌,許多地方出現了泥石流現象。國家對小煤礦政策也越來越嚴格,說是要建設社會主義新礦山,對年產量少、礦井不達標、整改不到位的要進行停產關閉。
    大河煤礦就是在關停范圍之內的。被關停了的煤礦,職工們開始往外撤電機、電纜,撤其他一些材料等,一大車一大車地往外運。也有的煤礦還在等待、在觀望,看看能不能再恢復生產。
    小煤礦被關停后,路上的煤車少了許多,路面也干凈了許多,空氣也新鮮了許多……
    彩云住在醫院,在普兒的照顧下,一天天地好轉起來。雖然沒有先前那樣活潑,但她身上那種成熟的美,就像山里的山花一樣、自然、高雅,發出淡淡的清香。
    當她倆回到礦山,回到他們曾經的小店時,只見那破破爛爛的房屋掩映在陽光中,職工們全部搬遷走了,沒有以前那么喧鬧了,房屋也都拆除了,唯有彩云的店子的房子沒有拆,房前的樹木小草都綠綠地瘋長。她想起了當年風風光光的礦山情景,想起了開開心心地做生意的情景,又突然感覺到現實如此的凄涼,如此的無情,小煤礦關閉的如此之快,礦山搬遷如此之快。一幕一幕像放電影一樣,在彩云的腦海里閃爍。彩云不僅嘆了口氣,唉——真是世事無常呀。她把一切事情都看淡了,她雖沒有陶淵明那樣“采菊東籬下、悠然見南山”的自娛自樂,但卻看淡了人間事,只想安度后半生,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!正所謂:世事無常、緣起緣滅,看淡人間事、無欲品自高!歲月無情地讓一切又回到了自然,回到了開始的那個時光。
   是啊,回到了自然!好啊!可以想唱就唱、想跳就跳、想愛就愛、想恨就恨,亦如喝酒到了二麻麻時,似醉非醉,把裝在心中的喜怒哀樂都可以發泄出來。普兒張開嘴,像老鄉喊山一樣地吶喊著,彩云也附和著。那“喲呵喲呵”的吶喊聲在山谷回蕩,交織著兩顆復蘇的心。
   樹葉綠了又枯,枯了又綠。在大青礦山的山澗處,一間新蓋的干打壘房屋在綠樹叢中隱約凸現。彩云與普兒勤勞的身影在閃爍著,他們耕耘著清晨,又耕耘著黃昏,日子就這樣耕耘得有聲有色了。
     房前屋后,一片片蔥綠的果樹林,有芒果樹、桂圓樹、桃樹……籬笆圍起來的土地養殖了雞、鴨……
     一縷炊煙升起了,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如畫卷一般。遠遠看去,普兒和彩云,他們在礦山深處快活地耕耘著田地、耕耘著生活,微風傳來了他們的歡聲笑語,飄來他們清脆的歌聲:大山的子孫喲/愛太陽嘍/太陽那個愛著喲/山里的人喲/這里的山路十八彎/這里的水路九連環/這里的山歌排對排 這里的山歌串對串…… 這清脆的歌聲順著門口的山路,徜徉而下,一路延伸,直到遠方…… 

   作者簡介: 謝文峰,一九七○年生于四川西充,八七年開始文字創作,在《陽光》《星星》《攀枝花》《西南作家》《班組天地》《工人日報》《中國煤炭報》《四川日報》等30多種刊物發表小說、詩歌、報告文學等作品2000余篇(首),并收入十余部集子,七次在省部級征文中獲獎,十余部作品搬上舞臺或制作成微電影。著有詩集《燃燒的愛》《陽光里的歌聲》,詩文集《走在礦山的弦上》。系四川省作協會員、中國煤礦作協會員,現居攀枝花西佛山下。

本網特約記者:攀枝花市攀煤大寶頂礦 謝文峰      編 輯:肖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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